校园（二）
叶坑村是个小自然村，合计同一年出生，将来要读一个年级的少时十个不到，多时不到二十个。学校落在村西北后山坡上，没有寝室，没有食堂，但它们对个小小村落来说似乎也不需要，而一个大操场，拥有容纳从幼儿园到小学五年级学生的几间教室，它们还是有的。可，也许是老师不够了，也许是教室太危险了，小莺读完二年级，村子宣布所有三年级新生到镇上报名，就这样，小莺和他开始认识了位于镇上的那个学校。
学校是个完中，落在县里经济较好的镇上，和其它几个乡下完中比，教学资源算中等偏上吧。中间一处大操场，南北是长东西是宽，内里椭圆形跑道一圈两百米。围绕这个操场，小学部分全在西边；中学分初中和高中，教学楼一个在南一个在北，食堂和教师宿舍在西边北半部；东边，中间一座电影院，两翼敞开的便是镇上人的住房了。学生进出校园四个口，位处操场两条对角线的四个点，叶坑村在镇子东边，小孩一清早背书包沫露水上学，黄昏晃书包磨磨蹭蹭回家，出入的大多是东北角。
换读镇上学校，来来往往看到都是陌生人，他虽然一整天这走走那玩玩，但都是熟人跟前而已，小莺初次进入这地方时是什么个心情他是不知道了，总之他是怕的。小学内部有个小操场，第一次报名时，他听小莺的站操场西边沙地等，看到有人向沙地走，搂紧两只书包拢抱怀里，瞪大眼睛，一颗心却快蹦出来了！终于，走廊露出小莺身影，捧几本书下到操场，他急忙迎上去，小莺看他拽书包紧紧的，问乍了，他只答四个字：我想回家。
学生报名了总要上课。上学，他当然要和小莺一块，由于一路磨磨蹭蹭，到三<4>班教室时，座位几乎全满了，而村子两个和他同班的，自各同了桌，存文还笑他没用，上学都要和小莺扎一堆。他没心思理存文说什么，整个教室可说就他和小莺两人站着，感觉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目光注视他俩，给本来就已害怕的心情雪上加霜。四周没空位，小莺拉拉他衣袖，眼神指向最后一排靠门处，他坐上课椅，由于个头小，排座位向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，此时眺看前头，哗啦啦距黑板远远的，又是一份惧怕。
小莺看他把书包放进课桌，说要去教室上课。他立即仰望小莺，眼睛睁大大的，两颗乌黑眼珠里全是站着的女孩。小莺背上书包，帮他拉开书包拉链，和他说，没事的，下课了会再来。
小莺走了，老师进来了。他掏出语文课本，翻到一页，从铅笔盒拿出铅笔，用带橡皮那头在课本一幅插图上擦呀擦。他听老师在干啥，说要点名，他素来害怕课堂上要站起场合，就胆颤心惊听着，总怕老师点到他名。于是他期待快点下课，怕呀，脑子里蹦来跳去的尽是些古里古怪念头，像一只鸡多少天会下一个蛋，要吃多少条鱼才下一个蛋，昨天小莺打水漂，那一串到底有多少个。该来的还是来了，他听到他名字了，颤惊惊站起来。讲台上老师正埋头看点名册，可能是他站得实在太久，又没吭声，老师朝他望了过来。他赶忙应上姓名，一坐下，慌慌忙忙中一手拿铅笔一手拈小刀，老师继续点名，他一直削铅笔。
下课铃总算响了，他趴课本上头，脸却不时向后头走廊看，已看到小莺和一个同学手拉手走来，到三<3>班门口时和一个女老师说上话。他总认为已是过了很久很久，终等到老师说下课，冲向小莺，问啥时可以放学，一旁同学笑了，说他才上课就想回家。小莺临走时交给他一只削好了的铅笔，他揣着铅笔，看小莺越走越远，在楼梯口消失。他很想追过去，可，也知道只能按住想法，一个人回到课桌，把那削了再削的放进铅笔盒，小莺给的放在课本上，双手叠放，趴了上去，默默俯看底下的灰白色水泥地。
他渐渐融入学校，周围的同学，原来他们也和他一样爱捉鱼，爱吃莲子，而第一堂课就打人手板的数学老师，原来还懂音乐，据说唱歌、弹风琴比音乐老师还厉害。他不再害怕了，换来这个新学校，按小莺说，除了他人矮还是落在第一排不变外，其它的当然要变。秋去春来，小莺一次不落地和他一块上学一块放学，认识一群和他俩一样的人儿，熟悉一个社会称之为学校的地方。日积月累，虽然他不清楚大人说的小孩要上学理由，但认为就像一清早公鸡要啼鸣一样，小孩理所当然要上学。
凡事总有好有坏，上学带给他的也不会尽是乐趣，不要说放学了要留下背课文，回家了老听到妈在催作业到底啥时候做，就说少先队员的标志——红领巾，就够折腾他的。村子小学没红领巾，那时看小莺在脖子上系条红带子可真好看，偶尔还抢来系在自个脖子，晃呀晃的，可真轮到自个去经历时，才发现这条红带子非常烦麻。
“不好，红领巾没带。小莺，拿你的吧。”
他蹲在操场正中央，翻了几遍书包也没找到。小莺已是读初一，初中生不是少先队员不用系了，但由于他经常忘带，小莺书包留一条备用。小莺正准备往南部初中教学楼走，听到他叫，慢慢脱下书包，刚抱怀里，突然对着他看。
“我也没带！昨晚你不是拿我书包装毛线了，红领巾还压在枕头下。”
他仰望着，不过小莺还是拉开书包找，的确没找到。他傻了，看去西边大铁门，朦朦空气中能看铁门上的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八个大字。大门关着，一旁小门让学生进进出出，门口站两个学生，不，三个，在守着，有一个还脱下红领巾，举在头顶晃，实足气坏他了。真是的，他只是忘带而已，又不是故意的，何必连校门都不让进呢。
“阿芸，我，我想求你件事。”
和他俩一块上学的还有令芸，令芸正读五年级，小女孩虽然也贪玩，但似乎从没忘带过红领巾。此时，一条红带子系在脖子分外鲜红，见他眼巴巴看过来，小女孩特意拉了拉，他知道小金鱼是故意的。
“说吧，要怎么帮，不过要说好，我是帮你，不是帮臭灰兔，这兔子，趴地上我也不帮。”
他硬生生把气压下去，这条金鱼，不就是割断一个牛皮筋么，到现在还要冒火。
“你进去，走到食堂门口，然后扔出红领巾。对了，扔前先喵叫一下，我也会喵一下。还有，红领巾太轻，你绑上颗石子，扔出墙外。”
“这兔子真是走了狗屎运。”小金鱼向门口窜去了，跑出几步远又回过头说，“臭灰兔，我要夹块大石头砸你，呵呵。”
初中部教学楼看似两翼较长的“凸”字，每一层中间是教师办公室和两道楼梯，向左向右各延伸三间教室，一层恰好一个年级，六个班，很多人说的第四层只不过是在顶楼办公室位置再多盖一间房，也就是“凸”字凸出部分。自小莺读初中，尤其是星期六时候，小莺会蒸上中午米饭，和若菱和同学在初中部小操场多逗留点时间，打打羽毛球，跳跳弹子棋，踩踩像筋绳什么。小莺在哪他一般在哪，不过碍着有女孩较陌生，又有类似男孩跳绳就不会抓鱼这些怪规矩，他很少加入，往往自个人在操场那沙地，那池塘岸，那草地，跳啊躺啊。等小学毕业，他已在初中教学楼来来回回两年了，读初中，感觉只是换了个教室，换了一群新同学。
虽然是熟悉地方，但初中毕竟不是简简单单小学下一年级，课程上给人焕然一新，学习生活也出现明显变化。除去美术课，几乎不用铅笔了，钢笔遇到些纸时会吐墨水，弄得一个字箩筐一样大，自此全改用圆珠笔。劳动课没了，不必一大早从家里背出锄头，不过多了门叫英语的课程，叽哩呱啦，按老师说法，住地球另一端小孩英语课就是他们的语文课。老师不再问反义词，不用造句，不必背全篇课文；他总抱怨干吗要学的珠算确实没了，他曾被叫上去，看着算盘，傻愣愣就是不会。总之，他认为获得了更多自由，偶尔听人说小学有奖学金而初中没有，说还是小学好，他倒认为，得奖学金没什么好，要捧个镜框绕大街走，被人瞧被人说，好端端干吗要找罪给自己受呢。
他才会几个英文单词，小莺改读北边高中部教学楼。初中、高中同一个校长，连老师都跳上跳下，又共用一个食堂，平时他和小莺见面就大都在等待开饭时候。若菱和小莺关系的确非同一般，那女孩中考上了重点高中却毫不犹豫留在镇上中学，为此，他有段时间曾不叫红鲤鱼而改叫若菱，可惜野蛮人终归野蛮人，不骂不行。小莺读高中一段时间了，每次见面差不多都碰上三个女孩，芸贞、海青和雯娟。芸贞叽叽喳喳，因为话太多，大伙唤她芸丫头；海青有个弟弟，就在他隔壁班，下午第三节下课，他最爱去找了，弟弟会问干啥，他说，找你姐啊；雯娟呢，大伙唤她蛮子，因为一家人都在广东做生意，古代南方是未开化地嘛，不过还别说，蛮子最好学了，经常独个人捧本书看，可惜不是老师要的而是本言情小说。
从小学到初中，从初中到高中，同学范围越来越大。小学三年级，差不多只是镇区五个村再加附近几个没啥能力办小学的小村落，到初中，包括了整个镇，而到高中，包括了一个学区，有画眉岩所在的胡库镇和方岩山所在的方岩镇，几次去芸贞家，骑自行车光单程就花费近两个小时。一群学生，他们相隔遥远，也许，是爸妈们的要求而聚在一块了，可成为同学后，发现校园生活是那么悠闲自在。下课了，挪几凳子坐走廊晒太阳，他诉说那一夜上山打野猪的危险经历，他比划在水库边，鸬鹚是怎样像箭一样冲向水中叨上鱼儿。下午第一节的二十分钟写字课，文艺委员在黑板抄写当前流行的或曾流行过歌词，然后唱出活泼轻快旋律，内容大都是十六岁的花季或雨季。
高中教学楼是撞两层房，比初中教学楼早盖好多年，看去是比较旧了。学生读书都在二楼，六间教室外加个办公室，每年级两个班，大概一百二十个学生。一楼除最靠近大门口一间外全是寝室，那里堆放好多体育器材，和初中部一样，教学楼在南边自围出个小操场，上体育课了，包括初中生，需要器材的课程大都来到此处操场，像跳绳，跳马，还有他十分畏惧的——篮球。围墙面朝大操场一侧等间隔写八个大字，“团结”、“活泼”、“求实”和“创新”，毕竟油漆涂的，时间久了在清晰度上总比不过镶小学大门上的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。多看一眼，会在“活泼”处看到棵树丫，世事往往如此，偶尔路过人即使看到了也只是瞥过，一棵树丫而已。
“不行了，青蛙，阿莺没空。”若菱隔老远就说，好像他只会要小莺扫水沟。
“你别吓他了，你啊，就会骗。”海青向来老实，不说谎的。看着他，焦急地问，“沦清，寝室黑板上说你昨晚违反纪律，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？”
“荼叶青，你担心什么嘛，某人有啥事干不出，反正出事也有红花菜顶着，某人，活该。”
五女孩正站花坛边等待开晚饭，芸贞不知说什么惹恼了雯娟，蛮子挥小说追打丫头。看若菱和海青你一言我一语，小莺一直不说话，偶尔笑笑，而他确实也是明天要被罚扫水沟，避免小莺不知道，过来确认一下。人群中找不到芸贞和雯娟了，小莺搂住若菱肩膀，说要不换个地方，谁要那两个乱跑的。海青很赞成，若菱看看时间，离开饭就十分钟了不知去哪里好。还是他聪明，提议带女孩们去看个好地方，于是来到操场，走近那棵树丫。
“青蛙，难不成你昨晚狗鸡跳墙了？”若菱摸摸树干，推几下，树一下子整棵都晃了。树丫向两头展开地方能看到些尘土，西边一瓣距围墙很近，可说就靠在墙顶上。
“也没什么啦，昨晚几个人到街上逛，忘了时间，只好靠它了。”
“爬上，跳下，也不会出大声音吧。你可真笨，等没人了再跳，那样老师还能把你逮住，你可真笨。”若菱踩上男生用它上去树丫的踏脚石，摸着树干，眼前这东西别说叶子了，连小枝丫都长不出来，就剩光秃秃两瓣。若菱叹了叹气，居然还会用上成语，“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；鞠躬尽粹，死而后已。”
“小妮子，你就爱教坏人。”海青强搂住若菱腰枝，要拉下踏脚石，小妮子紧抓树丫，硬不下来，俩女孩一边扯拉一边发笑。拉扯几下，海青不拉了，改趴在小莺肩膀，细细地说，“阿莺，你得管管哟，呵呵。”
“你也太小看我们了，只不过火炮头贼狡猾，竟躲在寝室里头，我们一进门，就完了。”
“怪不得呢，昨天我看火炮头一脸笑嘻嘻的，就猜他有问题，原来是要逮耗子，可逮了耗子也太，他不知道猫么，猫吃耗子前一般要有个非常复杂的过程，四只爪子抓啊扯的……”
他认识红鲤鱼快六年了，知道那条鲤鱼吐不出好泡，可一听到把他比作耗子，还要被抓啊扯的，他再怎么也比耗子强吧，火气还是上来点的。不过对红鲤鱼是私怨，对火炮头是男生们一致的公怨，有了公怨私怨就要放一边，他要把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详详细细揭露给那些不知情女生，那简直是骇人听闻的。就上个星期，寝室里三个男生先是被罚站操场半小时，好了，绕操场跑步，完了还要每人各端上一脸盘水，手要持平，脚要伸直，眼要正对前方，火炮头坐走廊悠然喝荼，还唱着小曲呢。
他描述各个细节，当然不忘加点艺术上修饰，就像小曲，同学只是说可能并不一定真的在唱，但他认为一定才能让眼前三个女生更明白火炮头的残酷行径。说完，他心里舒坦了，小莺还是保持原样，不说话，偶尔笑笑。海青真是大慈善家，居然说三个男生是犯错，错了就该罚，只不过罚的时间太长，会缩短学生睡眠时间，对明天上课会有影响。红鲤鱼倒是怪了，变得不说话了，似乎对树丫着魔了，站踏脚石上，拿自个和树丫不断地上下比量。
“阿菱，阿青，华溪灯影和月影一样，都是很好看的吧。”
红鲤鱼飞快扑向说话人，和海青硬是把小莺拽走了。他傻愣愣站着，看三个女孩混入人流，没了踪影。食堂已经开饭，学生端上饭盒两个一伍、三个一群或往教室或去寝室，不一会儿，他露两酒窝笑了。之后发生的不出他意料，在罚扫水沟最后一天，小莺点点头，定下时间和地点，但再三声明不能超过一小时。
夜里小镇很美，沫着微风，浴着月光，步履蹒跚，静若处子。溪水横穿小镇，粼粼月光缓缓流过，不时某处荡漾一下，那是鱼儿泛起的鳞光。溪边的路人懒散，有抱着小孩的，有牵着情人的，有挥手做生意的，有独自散步的，一辆自行车骑过，随车而过的声音清晰而悠扬。两岸小店向外透出落落灯光，指引着瞬间而过的行人，卖小百货的，店主安静地打嗑睡，开小饭馆的，沙沙炒菜混合细碎笑语。那晚，他俩花两块钱买两个土豆饼，倚靠溪桥栏杆，一会儿敞开心扉，无话不说；一会儿凝望上下一对弦月，默然不语。回到宿舍，时间已将近十一点。
操场东边的电影院，20世纪80年代是镇上标志性建筑。从操场上去院门要经过十多级水泥阶，门口走廊地带南北约五十米，两尽头处被铁管铸的“干”字形栏杆围着，和水泥阶组成个带斜坡的“T”形。面向大操场，位在门口两侧的大黑板像两只眼睛，每到周一，会有人抄写本周将要上映的影片内容，有时会贴海报。十多级水泥阶在中央处浇了条平滑水泥带，拿它当滑梯是女孩儿做的游戏，男孩不屑干那，他们向来是逆着哗啦冲上去。
水泥阶和走廊，它们地理位置较凸出，站操场各角落都能清楚看到，小莺和他自一块上学后就定好一块回家，哪人早放学了就坐栏杆上等，规矩一直持续到小莺高中毕业。校方经常用它作为主席台，每一次校运动会，几张桌子拼成一绺，后面坐着一排校领导。政府碰上特别活动了也会使用，他就看过几次公审罪犯大会，有罪犯还是一审完就要被押回刑车开去枪毙的，警戒人民不要犯罪。它们是电影院作别用途了，电影院主要还是看电影，不论是小学还是中学，隔段时间学校便会组织包场，内容好多是上头指派，于学生来说更大乐趣不是电影而在于不必上课，不过鱼目混杂，好电影还是有的。
“小莺，荼园可大了，好大，比蝴蝶塘还大。”
“我猜溪里一定有鱼，而且一定有鲫鱼，一斤重呢。”
“姐姐很伤心，弟弟就这样死了，我，好多人哭了。”
他独个人不停说着下午看的电影，不一会儿又落下了，小莺和若菱在前头走，不吱声，不回头。他知道为什么，下午小学组织学生看《鲁冰花》，他是小学生，轮上了，初中没说要包场，害小莺和若菱很不高兴。
小莺唤他过去一块吃晚饭，才知道若菱干吗跟着过来，原来俩女孩想看《鲁冰花》，想妈妈同意。他的妈妈也在一旁，说看看也好，小莺妈只是笑，知道他是看过的，笑着问他电影怎么样。他正把剩余菜汤倒碗里，几个人中他最矮，人矮还不站着而是跪在小板凳上，和饭喝时只露出个头。小莺妈问他来了，于是滚滚眼珠，瞅瞧小莺，小莺正低着头，小莺定是知道要花钱，可又没办法，瞧去若菱，红鲤鱼瞪大眼睛，右手抓筷子，似乎在说，你敢漏个不字，瞧我不揍你。可此刻他才不怕呢，倒为红鲤鱼幸运了，谁要他是一定要帮小莺，而电影也确实好看。
“可好看了，歌也好听。”他放下小瓷碗，怕俩妈妈不信，“妈，我不会说假话的。”
妈妈们同意了，夜里还要领三个小孩回家，决定小莺妈伴着去。小莺妈等在电影院门口，放学了带三个小孩去吃馄饨、逛街。看电影的比昨天少很多，坐的位置较前面，在坐差不多是大人，大人们看电影是比小学生不爱说话，全场较安静。短短两天，他是第二次看了，依正常作风，他会不厌其烦向旁边人说这告那，只有他知道别人不知道，难得一个机会，即使换来个闭嘴也值得的。但那晚他没有，不时注视小莺，还有若菱，那条老爱欺负人的红鲤鱼，当老师带着获奖消息，弟弟却已是再也听不到时候，他看到若菱流泪了，其实他早明白若菱和小莺一样，都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，
自那后小莺学会了一首歌，他知道，小莺、若菱、芸贞、海青和雯娟五个人最后一次离开学校，在文昌峰上每人各唱一首，小莺唱的就是《鲁冰花》。
学校是个完中，落在县里经济较好的镇上，和其它几个乡下完中比，教学资源算中等偏上吧。中间一处大操场，南北是长东西是宽，内里椭圆形跑道一圈两百米。围绕这个操场，小学部分全在西边；中学分初中和高中，教学楼一个在南一个在北，食堂和教师宿舍在西边北半部；东边，中间一座电影院，两翼敞开的便是镇上人的住房了。学生进出校园四个口，位处操场两条对角线的四个点，叶坑村在镇子东边，小孩一清早背书包沫露水上学，黄昏晃书包磨磨蹭蹭回家，出入的大多是东北角。
换读镇上学校，来来往往看到都是陌生人，他虽然一整天这走走那玩玩，但都是熟人跟前而已，小莺初次进入这地方时是什么个心情他是不知道了，总之他是怕的。小学内部有个小操场，第一次报名时，他听小莺的站操场西边沙地等，看到有人向沙地走，搂紧两只书包拢抱怀里，瞪大眼睛，一颗心却快蹦出来了！终于，走廊露出小莺身影，捧几本书下到操场，他急忙迎上去，小莺看他拽书包紧紧的，问乍了，他只答四个字：我想回家。
学生报名了总要上课。上学，他当然要和小莺一块，由于一路磨磨蹭蹭，到三<4>班教室时，座位几乎全满了，而村子两个和他同班的，自各同了桌，存文还笑他没用，上学都要和小莺扎一堆。他没心思理存文说什么，整个教室可说就他和小莺两人站着，感觉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目光注视他俩，给本来就已害怕的心情雪上加霜。四周没空位，小莺拉拉他衣袖，眼神指向最后一排靠门处，他坐上课椅，由于个头小，排座位向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，此时眺看前头，哗啦啦距黑板远远的，又是一份惧怕。
小莺看他把书包放进课桌，说要去教室上课。他立即仰望小莺，眼睛睁大大的，两颗乌黑眼珠里全是站着的女孩。小莺背上书包，帮他拉开书包拉链，和他说，没事的，下课了会再来。
小莺走了，老师进来了。他掏出语文课本，翻到一页，从铅笔盒拿出铅笔，用带橡皮那头在课本一幅插图上擦呀擦。他听老师在干啥，说要点名，他素来害怕课堂上要站起场合，就胆颤心惊听着，总怕老师点到他名。于是他期待快点下课，怕呀，脑子里蹦来跳去的尽是些古里古怪念头，像一只鸡多少天会下一个蛋，要吃多少条鱼才下一个蛋，昨天小莺打水漂，那一串到底有多少个。该来的还是来了，他听到他名字了，颤惊惊站起来。讲台上老师正埋头看点名册，可能是他站得实在太久，又没吭声，老师朝他望了过来。他赶忙应上姓名，一坐下，慌慌忙忙中一手拿铅笔一手拈小刀，老师继续点名，他一直削铅笔。
下课铃总算响了，他趴课本上头，脸却不时向后头走廊看，已看到小莺和一个同学手拉手走来，到三<3>班门口时和一个女老师说上话。他总认为已是过了很久很久，终等到老师说下课，冲向小莺，问啥时可以放学，一旁同学笑了，说他才上课就想回家。小莺临走时交给他一只削好了的铅笔，他揣着铅笔，看小莺越走越远，在楼梯口消失。他很想追过去，可，也知道只能按住想法，一个人回到课桌，把那削了再削的放进铅笔盒，小莺给的放在课本上，双手叠放，趴了上去，默默俯看底下的灰白色水泥地。
他渐渐融入学校，周围的同学，原来他们也和他一样爱捉鱼，爱吃莲子，而第一堂课就打人手板的数学老师，原来还懂音乐，据说唱歌、弹风琴比音乐老师还厉害。他不再害怕了，换来这个新学校，按小莺说，除了他人矮还是落在第一排不变外，其它的当然要变。秋去春来，小莺一次不落地和他一块上学一块放学，认识一群和他俩一样的人儿，熟悉一个社会称之为学校的地方。日积月累，虽然他不清楚大人说的小孩要上学理由，但认为就像一清早公鸡要啼鸣一样，小孩理所当然要上学。
凡事总有好有坏，上学带给他的也不会尽是乐趣，不要说放学了要留下背课文，回家了老听到妈在催作业到底啥时候做，就说少先队员的标志——红领巾，就够折腾他的。村子小学没红领巾，那时看小莺在脖子上系条红带子可真好看，偶尔还抢来系在自个脖子，晃呀晃的，可真轮到自个去经历时，才发现这条红带子非常烦麻。
“不好，红领巾没带。小莺，拿你的吧。”
他蹲在操场正中央，翻了几遍书包也没找到。小莺已是读初一，初中生不是少先队员不用系了，但由于他经常忘带，小莺书包留一条备用。小莺正准备往南部初中教学楼走，听到他叫，慢慢脱下书包，刚抱怀里，突然对着他看。
“我也没带！昨晚你不是拿我书包装毛线了，红领巾还压在枕头下。”
他仰望着，不过小莺还是拉开书包找，的确没找到。他傻了，看去西边大铁门，朦朦空气中能看铁门上的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八个大字。大门关着，一旁小门让学生进进出出，门口站两个学生，不，三个，在守着，有一个还脱下红领巾，举在头顶晃，实足气坏他了。真是的，他只是忘带而已，又不是故意的，何必连校门都不让进呢。
“阿芸，我，我想求你件事。”
和他俩一块上学的还有令芸，令芸正读五年级，小女孩虽然也贪玩，但似乎从没忘带过红领巾。此时，一条红带子系在脖子分外鲜红，见他眼巴巴看过来，小女孩特意拉了拉，他知道小金鱼是故意的。
“说吧，要怎么帮，不过要说好，我是帮你，不是帮臭灰兔，这兔子，趴地上我也不帮。”
他硬生生把气压下去，这条金鱼，不就是割断一个牛皮筋么，到现在还要冒火。
“你进去，走到食堂门口，然后扔出红领巾。对了，扔前先喵叫一下，我也会喵一下。还有，红领巾太轻，你绑上颗石子，扔出墙外。”
“这兔子真是走了狗屎运。”小金鱼向门口窜去了，跑出几步远又回过头说，“臭灰兔，我要夹块大石头砸你，呵呵。”
初中部教学楼看似两翼较长的“凸”字，每一层中间是教师办公室和两道楼梯，向左向右各延伸三间教室，一层恰好一个年级，六个班，很多人说的第四层只不过是在顶楼办公室位置再多盖一间房，也就是“凸”字凸出部分。自小莺读初中，尤其是星期六时候，小莺会蒸上中午米饭，和若菱和同学在初中部小操场多逗留点时间，打打羽毛球，跳跳弹子棋，踩踩像筋绳什么。小莺在哪他一般在哪，不过碍着有女孩较陌生，又有类似男孩跳绳就不会抓鱼这些怪规矩，他很少加入，往往自个人在操场那沙地，那池塘岸，那草地，跳啊躺啊。等小学毕业，他已在初中教学楼来来回回两年了，读初中，感觉只是换了个教室，换了一群新同学。
虽然是熟悉地方，但初中毕竟不是简简单单小学下一年级，课程上给人焕然一新，学习生活也出现明显变化。除去美术课，几乎不用铅笔了，钢笔遇到些纸时会吐墨水，弄得一个字箩筐一样大，自此全改用圆珠笔。劳动课没了，不必一大早从家里背出锄头，不过多了门叫英语的课程，叽哩呱啦，按老师说法，住地球另一端小孩英语课就是他们的语文课。老师不再问反义词，不用造句，不必背全篇课文；他总抱怨干吗要学的珠算确实没了，他曾被叫上去，看着算盘，傻愣愣就是不会。总之，他认为获得了更多自由，偶尔听人说小学有奖学金而初中没有，说还是小学好，他倒认为，得奖学金没什么好，要捧个镜框绕大街走，被人瞧被人说，好端端干吗要找罪给自己受呢。
他才会几个英文单词，小莺改读北边高中部教学楼。初中、高中同一个校长，连老师都跳上跳下，又共用一个食堂，平时他和小莺见面就大都在等待开饭时候。若菱和小莺关系的确非同一般，那女孩中考上了重点高中却毫不犹豫留在镇上中学，为此，他有段时间曾不叫红鲤鱼而改叫若菱，可惜野蛮人终归野蛮人，不骂不行。小莺读高中一段时间了，每次见面差不多都碰上三个女孩，芸贞、海青和雯娟。芸贞叽叽喳喳，因为话太多，大伙唤她芸丫头；海青有个弟弟，就在他隔壁班，下午第三节下课，他最爱去找了，弟弟会问干啥，他说，找你姐啊；雯娟呢，大伙唤她蛮子，因为一家人都在广东做生意，古代南方是未开化地嘛，不过还别说，蛮子最好学了，经常独个人捧本书看，可惜不是老师要的而是本言情小说。
从小学到初中，从初中到高中，同学范围越来越大。小学三年级，差不多只是镇区五个村再加附近几个没啥能力办小学的小村落，到初中，包括了整个镇，而到高中，包括了一个学区，有画眉岩所在的胡库镇和方岩山所在的方岩镇，几次去芸贞家，骑自行车光单程就花费近两个小时。一群学生，他们相隔遥远，也许，是爸妈们的要求而聚在一块了，可成为同学后，发现校园生活是那么悠闲自在。下课了，挪几凳子坐走廊晒太阳，他诉说那一夜上山打野猪的危险经历，他比划在水库边，鸬鹚是怎样像箭一样冲向水中叨上鱼儿。下午第一节的二十分钟写字课，文艺委员在黑板抄写当前流行的或曾流行过歌词，然后唱出活泼轻快旋律，内容大都是十六岁的花季或雨季。
高中教学楼是撞两层房，比初中教学楼早盖好多年，看去是比较旧了。学生读书都在二楼，六间教室外加个办公室，每年级两个班，大概一百二十个学生。一楼除最靠近大门口一间外全是寝室，那里堆放好多体育器材，和初中部一样，教学楼在南边自围出个小操场，上体育课了，包括初中生，需要器材的课程大都来到此处操场，像跳绳，跳马，还有他十分畏惧的——篮球。围墙面朝大操场一侧等间隔写八个大字，“团结”、“活泼”、“求实”和“创新”，毕竟油漆涂的，时间久了在清晰度上总比不过镶小学大门上的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。多看一眼，会在“活泼”处看到棵树丫，世事往往如此，偶尔路过人即使看到了也只是瞥过，一棵树丫而已。
“不行了，青蛙，阿莺没空。”若菱隔老远就说，好像他只会要小莺扫水沟。
“你别吓他了，你啊，就会骗。”海青向来老实，不说谎的。看着他，焦急地问，“沦清，寝室黑板上说你昨晚违反纪律，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？”
“荼叶青，你担心什么嘛，某人有啥事干不出，反正出事也有红花菜顶着，某人，活该。”
五女孩正站花坛边等待开晚饭，芸贞不知说什么惹恼了雯娟，蛮子挥小说追打丫头。看若菱和海青你一言我一语，小莺一直不说话，偶尔笑笑，而他确实也是明天要被罚扫水沟，避免小莺不知道，过来确认一下。人群中找不到芸贞和雯娟了，小莺搂住若菱肩膀，说要不换个地方，谁要那两个乱跑的。海青很赞成，若菱看看时间，离开饭就十分钟了不知去哪里好。还是他聪明，提议带女孩们去看个好地方，于是来到操场，走近那棵树丫。
“青蛙，难不成你昨晚狗鸡跳墙了？”若菱摸摸树干，推几下，树一下子整棵都晃了。树丫向两头展开地方能看到些尘土，西边一瓣距围墙很近，可说就靠在墙顶上。
“也没什么啦，昨晚几个人到街上逛，忘了时间，只好靠它了。”
“爬上，跳下，也不会出大声音吧。你可真笨，等没人了再跳，那样老师还能把你逮住，你可真笨。”若菱踩上男生用它上去树丫的踏脚石，摸着树干，眼前这东西别说叶子了，连小枝丫都长不出来，就剩光秃秃两瓣。若菱叹了叹气，居然还会用上成语，“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；鞠躬尽粹，死而后已。”
“小妮子，你就爱教坏人。”海青强搂住若菱腰枝，要拉下踏脚石，小妮子紧抓树丫，硬不下来，俩女孩一边扯拉一边发笑。拉扯几下，海青不拉了，改趴在小莺肩膀，细细地说，“阿莺，你得管管哟，呵呵。”
“你也太小看我们了，只不过火炮头贼狡猾，竟躲在寝室里头，我们一进门，就完了。”
“怪不得呢，昨天我看火炮头一脸笑嘻嘻的，就猜他有问题，原来是要逮耗子，可逮了耗子也太，他不知道猫么，猫吃耗子前一般要有个非常复杂的过程，四只爪子抓啊扯的……”
他认识红鲤鱼快六年了，知道那条鲤鱼吐不出好泡，可一听到把他比作耗子，还要被抓啊扯的，他再怎么也比耗子强吧，火气还是上来点的。不过对红鲤鱼是私怨，对火炮头是男生们一致的公怨，有了公怨私怨就要放一边，他要把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详详细细揭露给那些不知情女生，那简直是骇人听闻的。就上个星期，寝室里三个男生先是被罚站操场半小时，好了，绕操场跑步，完了还要每人各端上一脸盘水，手要持平，脚要伸直，眼要正对前方，火炮头坐走廊悠然喝荼，还唱着小曲呢。
他描述各个细节，当然不忘加点艺术上修饰，就像小曲，同学只是说可能并不一定真的在唱，但他认为一定才能让眼前三个女生更明白火炮头的残酷行径。说完，他心里舒坦了，小莺还是保持原样，不说话，偶尔笑笑。海青真是大慈善家，居然说三个男生是犯错，错了就该罚，只不过罚的时间太长，会缩短学生睡眠时间，对明天上课会有影响。红鲤鱼倒是怪了，变得不说话了，似乎对树丫着魔了，站踏脚石上，拿自个和树丫不断地上下比量。
“阿菱，阿青，华溪灯影和月影一样，都是很好看的吧。”
红鲤鱼飞快扑向说话人，和海青硬是把小莺拽走了。他傻愣愣站着，看三个女孩混入人流，没了踪影。食堂已经开饭，学生端上饭盒两个一伍、三个一群或往教室或去寝室，不一会儿，他露两酒窝笑了。之后发生的不出他意料，在罚扫水沟最后一天，小莺点点头，定下时间和地点，但再三声明不能超过一小时。
夜里小镇很美，沫着微风，浴着月光，步履蹒跚，静若处子。溪水横穿小镇，粼粼月光缓缓流过，不时某处荡漾一下，那是鱼儿泛起的鳞光。溪边的路人懒散，有抱着小孩的，有牵着情人的，有挥手做生意的，有独自散步的，一辆自行车骑过，随车而过的声音清晰而悠扬。两岸小店向外透出落落灯光，指引着瞬间而过的行人，卖小百货的，店主安静地打嗑睡，开小饭馆的，沙沙炒菜混合细碎笑语。那晚，他俩花两块钱买两个土豆饼，倚靠溪桥栏杆，一会儿敞开心扉，无话不说；一会儿凝望上下一对弦月，默然不语。回到宿舍，时间已将近十一点。
操场东边的电影院，20世纪80年代是镇上标志性建筑。从操场上去院门要经过十多级水泥阶，门口走廊地带南北约五十米，两尽头处被铁管铸的“干”字形栏杆围着，和水泥阶组成个带斜坡的“T”形。面向大操场，位在门口两侧的大黑板像两只眼睛，每到周一，会有人抄写本周将要上映的影片内容，有时会贴海报。十多级水泥阶在中央处浇了条平滑水泥带，拿它当滑梯是女孩儿做的游戏，男孩不屑干那，他们向来是逆着哗啦冲上去。
水泥阶和走廊，它们地理位置较凸出，站操场各角落都能清楚看到，小莺和他自一块上学后就定好一块回家，哪人早放学了就坐栏杆上等，规矩一直持续到小莺高中毕业。校方经常用它作为主席台，每一次校运动会，几张桌子拼成一绺，后面坐着一排校领导。政府碰上特别活动了也会使用，他就看过几次公审罪犯大会，有罪犯还是一审完就要被押回刑车开去枪毙的，警戒人民不要犯罪。它们是电影院作别用途了，电影院主要还是看电影，不论是小学还是中学，隔段时间学校便会组织包场，内容好多是上头指派，于学生来说更大乐趣不是电影而在于不必上课，不过鱼目混杂，好电影还是有的。
“小莺，荼园可大了，好大，比蝴蝶塘还大。”
“我猜溪里一定有鱼，而且一定有鲫鱼，一斤重呢。”
“姐姐很伤心，弟弟就这样死了，我，好多人哭了。”
他独个人不停说着下午看的电影，不一会儿又落下了，小莺和若菱在前头走，不吱声，不回头。他知道为什么，下午小学组织学生看《鲁冰花》，他是小学生，轮上了，初中没说要包场，害小莺和若菱很不高兴。
小莺唤他过去一块吃晚饭，才知道若菱干吗跟着过来，原来俩女孩想看《鲁冰花》，想妈妈同意。他的妈妈也在一旁，说看看也好，小莺妈只是笑，知道他是看过的，笑着问他电影怎么样。他正把剩余菜汤倒碗里，几个人中他最矮，人矮还不站着而是跪在小板凳上，和饭喝时只露出个头。小莺妈问他来了，于是滚滚眼珠，瞅瞧小莺，小莺正低着头，小莺定是知道要花钱，可又没办法，瞧去若菱，红鲤鱼瞪大眼睛，右手抓筷子，似乎在说，你敢漏个不字，瞧我不揍你。可此刻他才不怕呢，倒为红鲤鱼幸运了，谁要他是一定要帮小莺，而电影也确实好看。
“可好看了，歌也好听。”他放下小瓷碗，怕俩妈妈不信，“妈，我不会说假话的。”
妈妈们同意了，夜里还要领三个小孩回家，决定小莺妈伴着去。小莺妈等在电影院门口，放学了带三个小孩去吃馄饨、逛街。看电影的比昨天少很多，坐的位置较前面，在坐差不多是大人，大人们看电影是比小学生不爱说话，全场较安静。短短两天，他是第二次看了，依正常作风，他会不厌其烦向旁边人说这告那，只有他知道别人不知道，难得一个机会，即使换来个闭嘴也值得的。但那晚他没有，不时注视小莺，还有若菱，那条老爱欺负人的红鲤鱼，当老师带着获奖消息，弟弟却已是再也听不到时候，他看到若菱流泪了，其实他早明白若菱和小莺一样，都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，
自那后小莺学会了一首歌，他知道，小莺、若菱、芸贞、海青和雯娟五个人最后一次离开学校，在文昌峰上每人各唱一首，小莺唱的就是《鲁冰花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