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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印迹》序
  夜色缓慢消亡,思想在日升月落中萌芽,但到底萌芽了多少,甚至有没有萌芽,或许自已也说不上来。好多个寂寞夜晚,我什么事都不想干,面对墙壁傻傻发呆,游离墙上的白光仿佛出现一只小船,孤独地在命运这大浪中颠簸并努力寻找一个可以泊靠的港湾。它们似存在又不存在,让想起高中第一册化学课本写下的四个字——1994,我1994年上高中,那年的我16岁。高中三年,淅沥雨季般的年龄,那时的我和同龄人一样喜欢浪漫,我忍不住想起后排女孩。
  高中毕业没多久,我不再相信浪漫,相信只有钱才能挣得我想拥有的一切,读书是为了挣钱,工作是为了挣钱,看书一样是为了挣钱。对女孩,一次次告诉自己一个好的妻子对一个家有多重要,可我用实利态度去简单化了,在一个雪后日子,知道暗恋过女孩要结婚,我用实用思想打发自己,那时的我好像并没感到什么难过。
  时间到2002年,发现自己对朝九晚五的工作产生厌烦,在无奈中打发一个个难熬日夜,终于在当年“五一”长假后,辞掉工作,只身南下去台州温岭市。一个同学住温岭市乡下,他曾和我说过,他家有好多株杨梅树,到这时节会结很多酸涩杨梅。我爬上大杨梅树,一边摘杨梅一边吃杨梅,就和过去那个一边摘毛桃一边吃毛桃的小男孩一样。同学住的小镇酷似生我养我的村子,有水,有树,有山,有白云,那几个日夜我过得很自在,但这样的日夜会让我捡拾起很多,它们对现实生活或许可以说就是多余而拌脚的。
  天空,又飞过婉转的燕莺;风中,又徘徊熟悉的歌谣;记忆,又清晰缥缈的誓言,不变的还有一缕永不干涸的流水在曾有过的岁月中静静流淌。
  也曾经梦寐过很多,甜蜜的爱情,诗意的树下,朦胧的月色和火红的晚霞……
  它们在现实跟前往往不堪一击,一个人不可能不工作。但自台州回到上海后,日记明显比过去多了,神情终日恍惚,直到有一夜看到爸爸的责骂,妈妈的鸡毛掸,哥和我去自留地偷番茄。哥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,提着把喷水壶在一条小堰和自留地间来回,我仰望天空,有时一片碧白,有时红霞满天,有时鱼鳞阵阵,原来蔚蓝的天空离自己曾是那么近如今却变得如此的遥远。——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、说过的话,那一觉醒来,我扪心自问,在这几年中我是不是失去很多,我是不是淡忘了很多童年时发下的誓言?
  我的童年无忧无虑,长大了,当有人问我曾害怕过什么?我怕孤独。小时上课,看操场凹凸不平的泥土墙,害怕爸妈突然离开,再不理我。大了爸妈不再离开,而我离开了出生长大的村庄,一个人走在陌生夜下,望眼不认识的繁华,满耳不认识的声音,想到曾给我过温暖,呵护过我的家,可我拿了她那么多,没一点回报尽是猎取,自卑使自已不敢面对,虚度使自已混乱无章。前方看不到北极星,一直在外独身的我,不知何处才是孤独的尽头。
  那个出生长大的地方仍依山傍水,几棵高高的杉树,几座青青的小山,还有一条机耕路在静静诉说村人的过去。春天涨陂的溪水,夏天弥清的荷香,秋天金黄的稻浪,冬天洁白的妆雪,掩盖着心的呼唤,招唤着游子的梦。我家砖瓦房落在黄泥塘西边,小学时它还是自留地,一家人曾在上面种瓜,栽豆,洒菜籽,还有一条鱼儿的长坑,我从外头捉了鱼常往里头放。村子机耕路走的人较多一段被黄泥塘和我家砖瓦房夹着,向南,在我家老房后背的空地拐弯。也许因为靠近机耕路吧,多知道村子的一些陈年旧事,多听到村子的一些风花雪月,有悲欢,有喜悦,有人愁苦,有人心焦,走过的人不会忘记儿时一切,看到一片瓦,一块砖,一棵树,一条堰,背后埋着他深藏内心的故事。
  我曾抓过鱼的小溪,现在已变成水泥路;我曾耙过松枝毛的山丘,现在已成了工业区;我曾锹过秧割过稻的水洼地,现在已成了别人的私家住宅,如果真存在时代这个字眼,那个时代也许真的随风消逝了。即使是一种颓废的怀旧吧,即使称作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呻吟吧,我不想让占据内心深处的感情再漫无目的地飘流,不论是憧憬出的梦幻还是发生过的现实,把那些浮在脑海的零散片断汇出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,当不知道的哪天想去回忆时,别让自己的过去好像空的一样。青蛙呱呱地叫,秋蝉唧唧地鸣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心又回到曾经的过去。
  秋风徘徊催木叶,乌鸦凄凉叫悲歌。门前小溪埠头冷,故园春燕空余窠。数声童谣绕杨柳,一缕残阳落西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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